程信与王伟是高中同学,程信考上了省城的工业大学,王伟上的是省城的审计学院。两个老乡没事总喜欢在一起憧憬着未来,自信的程信总是慷慨激昂地说:“以后我搞工程,你做审计,你可不能对我太苛刻哦。”王伟总是笑而不语,这个木讷的老实人一直不善言辞。
两人同时喜欢上了南京女孩沐子莲,女孩喜欢吃糕点,程信总是变着花样制作各种点心,而王伟每个月都会带些家乡的特产大糕送给女孩。
毕业后,程信进了家乡A市的一家市政施工企业,王伟考进了审计局。沐子莲也来到了A市就业,不久,成为程信的新娘。
若干年后,程信成立了自己的公司,王伟成为了工程审计中心的主审。他们经常聚餐,却只忆往事,不谈工作。程信做的项目需要审计的时候,两人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。程信人如其名,待人诚信,不拖欠工资,按时支付材料款;做事诚信,不偷工减料,保质保量做工程。程信公司的口碑不错,人缘也很好,建设单位业主们对程信更是赞不绝口。结算审计的时候,程信也从不提任何出格的要求。王伟很欣赏这位能干的老同学。
程信的学长老贾找到程信,提出资金周转出问题,需要一笔贷款,想请程信担保。既是自己的学长,又是多年的供货商,还是老乡知根知底,程信做了担保。可不久,老贾消失了。程信本可跟老贾一样套现消失,可他并没有这么做,他背上债务,负重前行。可是,程信搞工程,保质保量,口碑虽好,利润却并不高。巨大的压力,让这个年轻的小伙日渐消瘦,终于有一天晕倒在工地。肝癌晚期,财务危机还未解决,老天似乎都不想他太累,让他解脱。弥留之际,程信拉住前来送他的王伟,盯着他看,欲言又止,渐渐眼睛没了神气。
供货商们继续给未完工程提供材料,工人们仍然保质保量地干着项目。项目陆续地完工,竣工验收,结算送审,审结出报告,支付工程尾款,这些都惊人的快,除了时间短外,没人给予“照顾”,也无需“照顾”。
最后一条道路也已完工,造价人员核算下来,工程款可以支付完所有工人工资,所有银行欠款,但可能会差材料商几十万的材料款。几个公司元老开了个短会,将结算材料稍做整理送到审计局。王伟在检查送审文件的时候,发现三张暗沟清淤签证单里,长度是75米、78米、79米,手写的数字7,上面的一横似乎有些别扭。在勘测现场的时候,王伟拿着这三张签证,问管委会主任当时暗沟是不是这么长。管委会主任先是一愣,拿在手里看了许久,叹了一口气,眼看着远方,轻轻地说:“时间太长了,暗沟暗塘也很多,具体的记不清了。”管委会主任停了一会,看着王伟继续说:“王主任,现场甲方、监理、跟审都签字了,大概是这么多吧。”
王伟是审计局里经验丰富的审计先锋,他在审计过程中,查阅施工记录、监理日志、隐蔽工程检验批,发现这三条暗沟应该是15米、18米、19米。王伟在办公室里发愣,而这时沐子莲走进了他的办公室。他们寒暄几句之后,沐子莲说:“王主任,我来没别的目的,只想请您帮帮忙,能早点出审计结果,我们等着报告去拿钱给工人们,请您帮帮忙。”说完从包里拿出牛皮纸包着的长条东西放在了王伟办公桌上,转身走了。王伟看着如此生分的沐子莲背影,又看着桌子上的东西,再次陷入沉思。按照惯例,王伟会喊上两个审计局同事,其中一人用手机拍摄,他们当场拆封这个东西。可王伟这次没有遵循惯例,他盯了这东西一个小时后,自己一个人打开了它。它是一条大糕。
这些年,王伟拒绝了金钱诱惑,不畏惧黑恶势力,不顾及明言暗语,一直按法按规审计。可这条大糕却是一个近似哀求的威胁。
晚上回到家,听到儿子读书,坐骑,读qí,而不是jì,王伟还纠正儿子错误,可儿子说老师说读qí,王伟还不信。在一旁的妻子笑着说:“改啦,改啦,读错的人太多,新华字典就按错的改啦。”王伟脸冷冷地走进卧室,关上门不再说话。
其他工程量都没太大问题,王伟一直在犹豫暗沟问题如何处理。王伟自言自语:“程信,你叫程信,为人诚信,做事诚信,你要是我会怎么办?”闭起眼睛,想到高中程信作为入党积极分子时候在台上说的话,“我叫程信,为人诚信,做事诚信,对党诚信,对国家诚信。”当时台下哄堂大笑。对党诚信,对国家诚信。王伟猛地睁开眼睛,在结算审核文件里,将多出的暗沟相关工程量全部核减。
沐子莲来拿审计报告的时候,一直很轻松地笑着,还打趣道:“你比我更了解他哦,你俩才是天生的一对。”说完,还是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长条东西放在桌上,转身就走。王伟也轻松地微笑着,他喊来隔壁办公室的小李,小李看着桌上的东西,刚准备掏出手机拍摄,王伟笑道:“拿到隔壁给大家分了吧。”看着小李一脸疑惑,王伟笑出了声来,他心里知道,程信的人,诚信的人,可以信任一次,可以信任一辈子……(盐城市亭湖区审计局田力)
